1968年巴黎的5月充满了抒情色彩,“从今以后,我们有节日可过,有创造奇迹的时间,有自由讲话的权利”。全世界的年轻人获得了节日气氛和解放的感觉,校园与街道都变成了广场。“人从新石器时代进入了雅典的民主。”这种当时自以为解放来临的狂欢情绪,后人难以体会,但那些言语和文字还会流传。汤姆·海登,上世纪60年代最重要的左派领袖之一,这样乐观地总结上世纪60年代的遗产:越战结束,人民享有更多的民主权利,黑人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平等,还有“大家都会哼哼两句《黄色潜水艇》,也都会引用两句金斯堡的诗”。
文字的力量
起初是文字的力量,读书带来的快感,它带给你解放。1959年,一个22岁的文学女青年,家住美国内布拉斯加州,名叫玛丽琳。她刚开始自己租一间房子住,在当地报纸谋了个差事,“养息着我那颗因发现自己将不能像妈妈和灰姑娘一样结婚、幸福此生而受伤的心”。她看到了凯鲁亚克的《在路上》,像被子弹击中,便走出家门买来一瓶酒、一支蜡烛和一叠纸。稍有醉意,借着烛光,潦草地尽可能快速地写着。
她写了什么呢?除了一篇对“垮掉的一代”的观感,我们再也没读到过她任何文章。那些在潦草纸张上书写下的文字,或许没有更长的生命,在蜡烛燃尽时,也就消散成灰。但那颗击中她的子弹还没有停止飞行,还会打中后来的很多人。我们还会读到《在路上》,知道这本书的主角内尔·卡塞迪,1968年2月在墨西哥的一座小火车站边死亡;我们还会看到一部以卡塞迪为主角的电影《我的最后一次自杀》;我们还会读到金斯堡的诗。你30年、40年,半个世纪以来所有爱过的作家、歌手、诗人,光秃秃地和你相遇。
金斯堡在世界各地漫游,他在大学校园里朗诵自己的诗
整个上世纪60年代,金斯堡在世界各地漫游,他去了印度、南美、古巴,他在大学校园里朗诵自己的诗,也收到许多年轻人写来的信。他们问他:“如何成为一个诗人?”1968年10月号的《纽约客》杂志,详细记载了他在伯克利大学的一次座谈,学生们和他谈论摇滚乐、鲍勃·迪伦,谈论庞德的诗,也谈论那些怪异的嬉皮士们会在历史上留下什么痕迹。“也许公元3000年的时候,有个学美国历史的学生,能从故纸堆里发现这些诗人存在过。”金斯堡说,我们从历史中学不到什么了,我们生活在科幻的年代。所有改变人们意识的老方式——技术进步、革命,全都破产了,黑人民权运动对南方的中产阶级毫无影响,但嬉皮士能做到。那些权力都是幻觉,人民的真实是可以写作。他鼓励学生们拿起笔给政治家写信,还出示了一封他写给某位议员大谈佛教的信件。
金斯堡去古巴参加了作家聚会,他想在和卡斯特罗会见时谈谈同性恋者的权利问题,但他很快被驱逐出境。1965年5月1日,他在布拉格参加劳动节游行,登上玫瑰花车当选“五月之王”;他在布拉格朗诵,发现那里好多年轻人蓄上了胡子,留起了长发,还穿上了牛仔裤。1959年,在《Quick》杂志上有一篇文章,将蓝色牛仔裤描写成西方经济对苏联社会占有优势的标志,“听说苏联工业订下了美国一整座制造蓝色牛仔裤的工厂,以求满足他们年轻人那些不能再充耳不闻,和在莫斯科街角也不能再视而不见的渴求‘蓝色约翰娜’的愿望”。奥地利作家耶里内克说,“我在60年代只穿牛仔裤和T恤,不然的话我就会被社会孤立”。牛仔裤在那时候成为年轻人的制服,另一个“自由的标志”是平底凉鞋。布拉格的年轻人开始去俱乐部听很吵闹的摇滚乐,但布拉格的文学期刊《面孔》停刊了。这个城市依然有戒律,什么不可以写,什么不可以说,什么不可以干。金斯堡在飞机上写下诗歌《五月之王》:“我曾在哈瓦那被身穿绿色制服的侦探送上飞机,现在我被穿着捷克斯洛伐克西服的侦探在布拉格送上飞机。”但他又被驱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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